辛夷花風流人物系列
本期2023.06.
雙月刊2017.02.首刊
傑出的,對一個時代有很大影響的人物。不管東西方有此風流人物則加以深入了解並記載於此傳之千里。語詞來源取自北宋詩人蘇軾寫的一首詞,念奴嬌。大江東去,浪淘盡,千古風流人物。故壘西邊,人道是,三國周郎赤壁。亂石穿空,驚濤拍岸,捲起千堆雪。江山如畫,一時多少豪傑。遙想公瑾當年,小喬初嫁了,雄姿英發。羽扇綸巾,談笑間,檣櫓灰飛煙滅。故國神遊,多情應笑我,早生華髮。人生如夢,一尊還酹江月。
北宋能臣范仲淹~~西夏用兵篇 出將52 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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調任范仲淹 1 部署選任人才 2 視察延州整軍練武 3 軍紀趨嚴管理趨善~二死罪, 一改善 3 衛士增援出狄青 4 修寨築寨大將種士衡與周美 5 主要戰況紀實 5 好水川之戰 6 |
奪其地而取其民 7 元昊求和之路 7 降官知耀州 8 朝廷對西夏是戰是和還未定論 9 大順城 10 宋朝應有的邊備 11 遼國派兵要回關南十縣 12 西賊聞之驚破膽 13 密築城與和羌族 14 西夏來和詳情 15 |
西夏邊防(范仲淹新傳,程應鐒)
夏國是黨項族建立的國家,疆域包括今甘肅大部、寧夏全部、陝西北部、青海、內蒙古部份地區,東據黃河,西抵玉門(今甘肅敦煌西),南臨蕭關(今寧夏同心南),北及大漠。唐末五代黨項就佔領夏州、綏州、銀洲、和宥州(今之陝北及其鄰近的西北),滅此勢力但沒有成功。
真宗時繼遷攻占靈州(今銀川市南青銅峽東),景德元年(1004)宋與契丹成立壇淵之盟,二年李繼遷死,兒子德明繼位,宋復與德明媾和封其為西平王,每年給金帛、緡錢、茶葉,天聖九年(1031)德明死其子元昊繼位,二十多年的和平,夏國經濟軍事都有所強化,寶元元年(1038)元昊稱大夏皇帝,改都城興州(今寧夏銀川市)為興慶府。
康定元年(1040.1.)夏兵圍延州,眾十萬,范雍以振武軍節度駐守延州,延安城內幾無守備,駐兵也很少,夏先攻佔延州西北的保安(今陝西志丹),復東進延州北的金明寨,陝西近邊的地方,寨堡城鎮都是軍事據點,守將為鐵壁相公的李世彬輕敵被擒,從慶州(今陝西慶陽),馳援延州的大將劉平,從延州出援保安及金明寨的石元孫,在三川口陷入夏軍的埋伏,全軍被擊潰,延州被圍七天,危在旦夕,一夜大雪,夏軍才撤去,三川口之戰,震驚朝廷,范雍降調知安州(今湖北安陸)。
時任陝西安撫使韓琦推薦知越州范仲淹,他正強自寬解於神仙境中,因為他被認為是搞朋黨的人而被外調。說到朋黨,是極端嚴重的,漢朝及唐朝都因朋黨招來亡國之禍,因此韓琦推薦時說,「若涉朋比,誤陛下事,當族。」還特別聲明為了國家非為私情。
三月,樞密院領導班子晏殊宋綬,晏殊到任前後多次提議讓參知政事與樞密院同議邊事,廢除內臣監軍的制度,要給邊將指揮的權力,以便視敵情進攻或防守。按宋初以來,皇帝據以陣圖授諸將,嚴格控制行軍用兵之權。
范仲淹被調北來恢復天章閣待制,知永興軍,未到任又改任為陜西都轉運使。到任不久便提出安邊以實關中說,五月,宰相張士遜致仕,呂夷簡三次入相,他第二次罷相是與王曾不和。入相後,建請仁宗加官爵與范仲淹,獲升為龍圖閣直學士,並寫信鼓勵范仲淹。
范仲淹回信說自己,「效賈生慟哭太息,而朝廷方屬太平,不喜生事,因此得罪了皇帝與大臣,被認為狂士」范仲淹認為,只不過是陸龜蒙所說的,草木之性,「其本不怪,乘陽而生,小已遏不伸不直,而大丑彰於形質,而天下指之為怪木,豈天性之然哉」回信中也說郭子儀和李光弼兩人關係恰如今之兩人之關係,「昔郭汾陽與李臨懷有隙,不交一言,及討安祿山之亂,則握手泣別,勉以忠義,終平劇盜,實二公之力」。
他讚美夷簡有汾陽之心而自己卻缺乏臨懷之才之力,但必盡心盡意,獲升為龍圖閣直學士之日,同時與韓琦被任命為陜西經略安撫副使,同管勾都部署司事,夏竦則為安撫使,總管一路的軍政和民政,都部署司是單純的軍事指揮機關。對西夏用兵,夏竦認為要記取太宗時五路出兵失敗的教訓,要正確估量敵我雙方的力量,計較攻守的利害,不可只考慮如何去進兵,這一點與范仲淹的看法一致,主張持久的防禦戰,不贊成深入的進攻戰。
(漢文帝時,賈誼曾上《治安策》陳政事,中有「臣竊惟事勢,可為痛哭者一,可為流涕者二,可為長太息者三」之句。後世遂以「賈生涕」表達憂國傷時的心情。亦作「賈生淚」等。)
部署選任人才
田況、胡瑗調來經略安撫司,田況任判官,胡瑗為勾當公事。八月推薦段少連可任邊要,被命為龍圖閣直學士知涇州(今甘肅涇川北),歐陽修、張方平,充經略安撫司掌書記,經略安撫司設在長安(今陝西西安市)。
金明寨距州城四十里,原寨三十六,兵馬數萬,戰後蕩盡;塞門寨在金明北,被圍百日,沒有敢去救援者,寨破軍民數千一時覆沒,延州以北,東西四百里,現只有金明寨在重建,延州守軍兩萬六千,缺乏訓練,現任知州張存,因故請求內調,范仲淹急遞請求去延州並兼領州事。
在謝知延州表中說,「臣職貳統戎,志存殄寇,所宜盡瘁,敢昧請行,自荐老成,固慚於漢將,誓平此賊,詎擬與唐賢」。
延州守軍一萬八千人,到任後即抓緊整軍訓練。先前,邊路分馬步軍部署,統兵萬餘人,兵馬鈐轄領兵五千,兵馬都監帶兵三千,禦敵時官卑者先出戰。他把一萬八千人分為六將,每部置一將,加強訓練,根據「敵之寡眾」分別出戰。挑選路分都監,和駐泊都監六人,分領六將兵馬,又選指揮使十二人,分棣六將,主持訓練工作,每一指揮營選出二十五名,勇敢壯健士兵,練習弓弩和短兵,熟練之後擔任教頭,一教頭負責數十人,一指揮五百人。滿額的指揮要分兩期訓練完畢。這年年底訓練工作大抵完成且有大成效,延州守兵成為精兵了。跟著陜西河東諸路,駐兵都根據這樣整頓訓練,文彥博說,這樣做之後,兵知將,將知兵,指揮官對士兵完全了解,少有敗事的。
范仲淹延州被夏兵稱為小范老子(稱知州為老子)說小范老子腹中有數萬甲兵,不比大范老子可欺,軍隊整頓好後軍紀也嚴格起來。
對減剋士兵糧餉的辦事員,仲淹集合事兵當眾處決,理由為士兵生活本即困苦,被減剋之後更加困苦,將何以作戰;對那些冒別人斫到人頭,作為戰功而請賞的人,查核屬實,也辦死罪~奪戎士死戰之功,誤朝廷重賞之意。
西邊用兵陜西糧草都往邊上輸送,鄺延路山路崎嶇,大車不行,只能用小車驢馬搬運,天氣好一個月可來回,下雨下雪搬送的人離家則需四五十日,帶的乾糧吃完了,還要派人補送,延州乾草每束一百七十文,關中百姓秋稅送邊折價只三十文,仲淹以為如此甚傷民力,建議以鄺城縣(今陜西洛川東南)為軍,蓋倉庫營房和官府辦公房屋,規定同州、華州、及河東府所屬地方,送邊糧草都到這裡交納,比送延州減少一半路程,後來鄺延路軍馬也有一部份屯紮於此,百姓也減輕大半勞苦,修築城寨及搬運糧草士兵每月加支醬菜錢。
西夏發動戰爭後,皇帝挑選一批衛士前來增援,其中有一位狄青者,原在散直當兵派來當個小軍官,作戰勇敢,常身先士卒,多次負傷,范仲淹好友尹洙任安撫經略司判官,很賞識他的才能向范仲淹及韓琦推薦,說是良將之才,仲淹教他讀春秋及漢書說,「將不知古今,匹夫之勇,不足尚也」。
來到任時值秋天,視察延州後給樞密使晏殊的報告,「金明寨距州城四十里,原寨三十六,兵馬數萬,戰後蕩盡,塞門寨在金明北,被圍百日,沒有敢去救援者,寨破軍民數千一時覆沒」,「延州以北,東西四百里,現只有金明寨在重建,延州守軍兩萬六千,缺乏訓練」,又說「這一帶地方,隨山取路,夾以峻山,夏天暴雨常有土石流,秋冬之際川流曲折,一舍的路程要過度幾十次,山川險峻,道路崎嶇,別處很少見。在這裡帶兵的人,只知向上要兵要糧,兵馬札在城裡,沒有營房,露宿在凜冽寒風中,沒吃沒用要如何打仗?結論:秋霖弗止,禾穗未收,斯民之心,在憂如割,他寫了一首詞~漁家傲塞下秋來風景異,衡陽雁去無留意。四面邊聲連角起,千嶂裏,長煙落日孤城閉。濁酒一杯家萬里,燕然未勒歸無計。羌管悠悠霜滿地,人不寐,將軍白髮征夫淚。
延州都監周美建議修復金明寨,於是仲淹交任務與周美,接著在延安東北兩百里地方築清澗城,其後便是承平等十幾個寨的修築。
清澗城(今陜西清澗)舊唐時的寬州,現只剩些廢疊,由種士衡負責修築,並對其形勢有所描述,說「右可顧延安之勢,左可致河東之粟,北可圖銀夏之舊」。築此城任務非常艱鉅,因為且戰且城,要爭天爭地還要爭人,沒有水,不能駐兵,鑿井一百五十尺才見石,石工認為打下去也沒有水,種士衡確認為石下必有水,種士衡說打下去,把石打碎,一畚箕一畚箕的挑上來,上來一畚賞百金,石頭打碎了幾層,泉水湧出來了,終於成城。
種士衡被任命為知城事,城四週土地被墾闢,守城士兵且耕且戰,還借給商賈本錢叫他們運進貨物來賣,販賣取利。種士衡非常重視與熟姜稿好關係,常到部落去訪視,有時還解下配帶送給酋豪。後來他調往環州(今陜西環縣)赴任時當地牛家族首領奴訛素來不見官方人物,今特地來郊迎接,對種士衡說,你名氣很大,我特地來接迎,種士衡說第二天將去回訪,牛奴訛半信半疑,當夜大雪積深三尺,約定時間一到,種士衡及時出現在奴訛面前,他驚嘆說,我們世世代代居住在山裡,官方沒人敢來,難道你一點也不懷疑我嗎?種士衡與范仲淹因此得到西邊少數族的信服。過了四年種士衡又築細腰城,城成而病,慶曆五年(1045 年)正月七日病死,范仲淹為其作墓誌銘67。
延州解圍之後,五月塞門寨失落,寨主高延德被俘,安遠寨也被佔領,八月來攻金明寨,夏王不得志,九月攻三川寨(今寧夏固原西北),鎮戎軍西路都巡檢使楊保吉戰死。鎮戎軍屬涇原路,楊是中級軍官,后師子,定川堡被圍,戰士死了五千,乾溝,乾河,趙福三堡陷落,涇原路戰情緊張。
十一月朝廷派晁宗愨至永興軍議邊事,安撫使夏竦,以為邊上兵將尚未習練,當以防禦為主,夏人進攻找機會打,大軍卻不能輕易出,判官田京也認為不能進兵說,驅不習之軍攖銳鋒,深入賊地爭一日之勝,此兵家所忌,師出必敗。
仁宗傾向進兵,年盡時親自下令問夏竦軍期,夏竦提出功守二略,派韓琦及尹洙去汴京請皇帝決定,韓琦主張進兵深入夏地尋找主力與之決戰是上策,於是朝廷決定正月出兵,命令開封府、京東西路、河東路調發五萬頭驢,向陜西運送軍用物質。樞密副使杜衍則主張準備不足不宜。館閣校勘歐陽修以經濟觀點,以為朝廷應注意的是通漕運,盡地利,權商賈,積穀與錢,通其漕運,過一二年國力漸豐,邊兵漸習,然後進兵才可保萬全。
朝廷決定之後,范仲淹則上書皇帝,其所轄之鄺延路城壘兵甲糧草及士馬攻守之計都有準備,請求等天暖之後再出兵,況且此路是西夏入貢所必經之路請求等天暖之後再出兵,籓漢人民常有往來,希望朝廷保存這一路,只令諸將勒兵嚴備,賊至則擊,不要把招納西夏之門關死。
尹洙和范仲淹關係不錯,但對於戰守卻意見不同,來延安說服仲淹出兵花兩個星期,還是勸不動,夏竦也勸仲淹與大家行動一致,范仲淹還是以為守策較妥。
慶曆元年(1041)二月,夏兵進攻渭州懷遠城(今寧夏固原西)韓琦正巡兵至高平寨(今寧夏固原北),便集結軍隊,並募敢勇一萬八千人,命任福率領出擊夏軍,桑懌為先鋒,朱觀武英為後繼。韓琦教他們合兵西進,繞至敵後,說這一帶有幾座城寨相距四十里,路近易行,糧草充足,不能打便據險設伏,等夏兵回師攔腰打它,但不要違背節制,以免受罰。
任福在張家堡南打了個小勝仗,便有點輕敵,為敵軍拋棄的馬牛橐駝所迷惑,和桑懌緊緊追擊敵軍,薄暮屯兵好水川(今寧夏隆德縣西),朱觀、武英屯龍落川,隔山相距不過五里,約明日會兵,使夏人片甲不得歸。
三天過去了他們還找不到夏兵主力,糧草也漸不足,人馬也乏了,夏軍包圍圈卻越來越小,在籠竿城北(今隆德北)夏軍主力出現了,桑懌戰死,任福身被十餘矢,誓不為曲,力戰而死。朱觀、武英、渭州都監趙津會兵於姚家川,武英趙津戰敗陣亡,朱觀率餘眾一千多人,守民垣,因日暮夏人退兵,才得還師。這一戰役前後不過三日,韓琦尹洙都是范仲淹的知己,此戰之後,還是改變不了他深思熟濾後所做的只能打防禦戰的意見。
好水川戰敗之後,朝廷打算撤銷陜西諸路行營,表示要與夏國講和,使夏國自大怠惰,卻密為進擊之計。詔問仲淹士氣的勇怯,說不畏懦則可進兵,乘機建立功勞,仲淹說,任福諸將都很勇敢,打敗仗原因是料敵不當,孫武說,主不可以怒而興兵,將不可以慍而致戰,為今之計,延州這一路來說,加強修築南安一帶的堡寨,對熟戶及弓箭手多做一些工作,使他們安下家立下業,夏兵來得多就守,來得少就打,有機會進擊就進擊,其他各路也一樣選擇可築城寨的要害之地,進而據之,作久守之計,使鄰近籓族認為我們是可依靠的,夏人不得加害,使這些籓族歸附我們,這就是「奪其地而取其民之策」請求朝廷不要做進兵的打算。
慶曆元年(1041)正月,元昊派人到涇原路試探求和之路,又派高延德至保安軍(今陝西志丹)求見范仲淹,高延德原是塞門寨寨主,塞門陷沒被俘,歸順夏國。
接待延德了解元昊求和之意,於是寫了一封長信請韓周與延德一齊過去西夏。信中敘述了真宗以來的宋夏關係,說兩國和好超過三十年,和黍雲和,甲冑塵委,宋朝本以仁為立國之本,得天下靠它,守天下也靠它,就在夏國發動戰爭之後,皇帝派他主持邊事也還是叮嚀再四說莫殺非辜,要盡力做到有征無戰,最後向元昊講了八條逆順之理,談到宋朝有人跑到夏國去說,宋朝地方大人才多,有人跑到夏國去一點不奇怪,朝廷對待這些人絕不處罰,他們的家族依然安居樂業,這些到夏國去的人應當對夏主盡忠,報答知遇,倘能同心向順,不用說是不失富貴的,他的家族當然也會受到優待,范仲淹對元昊求和的心是存懷疑的,到這時也看不到一點歸順的痕跡,但他對西方的主張守,反對攻,不斷絕和之路。
元昊剛剛好水川勝利,不肯取消皇帝稱號,態度非常強硬,於是寫了封由他親信野利旺榮屬名的回信和韓周同時來延安,信中非常傲慢,范仲淹當使臣的面燒了但錄了一個副本並加以修改,送到了京城,朝廷以為不然,將韓周削官改監(今湖南道縣)道州稅。范仲淹撤銷經略安撫副使,降戶部郎中為員外郎,調知耀州,韓琦好水川敗後也撤銷副使,由樞密直學士降為右司諫調知秦州(今甘肅天水)。新任延州知州是龐籍,他們倆交宜甚深,他任開封府判官時,范仲淹寄詩給他,直節羨君如指佞,孤根憐我異凌霄,後來夏宋議和也是經過這條路由龐籍接引。
耀州治今陜西耀州,延州之南,東面是華州,西是邠州,南面就是京兆府。降官後表說,自己屢次由於狂率,削職降官,全是己誤,因為邊境不安寧,朝廷使愚使過,才又得有機會報國,決心不恤典憲,忘身忘家作有利國家的事,到任後謝表就對與元昊之間的來往一五一十的細報,重提過去要求留鄺延路不出兵,以便有機會對西夏加以招納,說自己本來不懂軍事,擔負著難以勝任的工作,只不過是因國家之急,不敢不行,到耀州不久就生病,把州事交與通判,到京兆府醫病,他內心不安就請求朝廷撤除龍圖閣直學士之職,去小郡當郡守,遜避清班,少緩有司之責。
由於好水川之敗餘痛未減,主戰派的理論分路並進,兵力分散,指揮力薄弱,物質供給也不少;主張加強守禦,就必須久戍,拖延時日,一切物質從別處運去,久戍則軍情以怠,遠饋則民力將竭,這時朝廷派梁適來陝西研究邊事。
范仲淹知耀州未滿兩個月徙知慶州(今甘肅慶陽)兼管勾環慶路部署司事。和梁適議論邊事,提出攻守二策,以為延州慶州之間,被西夏侵佔土地有一百多里,金湯、白豹、后橋三個寨,地勢最為重要,應從鄺延、環慶、涇原三路調步兵三萬、騎兵五千加以佔領,出兵之前要宣布,不可以殺投降之人,害老弱婦女;頑抗的要合力殲滅;降服的要厚利安置;逃遁的不追擊;留下來的不遷移;城寨攻下之後要增築加固,留士兵看守;兵力要加倍,慎重挑選守寨軍官,告訴他們,敵人進攻,兵來得多就堅壁清野,力量不大就在險處設伏,待機加以消滅,平居無事,督促士兵營田,佔領一處地方就在那裡築城修寨,營田積穀,徐圖進取,這就是范仲淹的攻策。
守策則根據曹操、唐代、趙充國屯田經驗,邊境的城寨都可由弓手和士兵把守,弓手士兵一樣是地方兵,在城寨附近,耕種官田,據畝定課,多餘的糧食由公家收購,耕者樂其收成,公家也得到好處。范仲淹還建議讓營田戍兵移家寨下,如此不但可以免除地方轉輸糧草之苦,還可以使出戍的東兵逐漸調離這個地方,免除戀土之苦,范仲淹稱此攻守二策。「用攻則宜取其近而兵勢不危,用守則必圖其久而民力不匱」。梁適回汴京,託梁帶給宰相呂夷簡一封信,提出宋太祖以來用文之弊,文法錢谷之吏,馳聘於鄰國,以克民進身為事業,不復有四方之志,等到和西夏發生戰爭,才感到人才之大大缺乏,他建議鄺延環慶兩路的統帥,一路用文臣,一路用武臣,涇原秦鳳兩路也應當這樣,他表示願把環慶一路讓給武臣,在此之前朝廷已分陜西為四路。
韓琦管勾秦鳳路部署司事兼知秦州。
王沿管勾涇原路部署司事兼知渭州。
范仲淹管勾環慶路部署司事兼知慶州。
龐籍管勾鄺延路部署司事兼知延州。
慶曆二年(1042)這四路帥臣被命為觀察使,是武官,比他高一級的是觀察留后,最高的是節度使。文臣的觀察使相當於秘書監,但俸祿高得多,秘書監四十五千,觀察使卻有二百千,仲淹被命的是邠州,他再三辭讓,以為六不可:落內朝之職 則失朝廷之重視,既為外帥則減議論之風采,兩大不可,守邊士卒的生活,一年也吃不到一次肉,苦得很,生了病的不能打仗,走不動路便被丟棄,死了挖個洞掩埋了事,犯罪逃亡抓到了就殺,有時不忍卻又不敢亂法,這種情況存在下去,想要他們為國家出死力,是不可能的。我和他們之間,已經築了一道牆,不知有多厚,已經有一條溝,不知有多深,假如我接受朝廷千金之賜,千鍾之祿,那就更要引起他們之恨。
讓表中說到和羌族關係,說羌族人管叫他龍圖老子,一旦接受了觀察使,在羌族心目中就像他們常常見到的小頭目一樣,他們的小頭目往往叫做觀察使,團練使的,會讓他們瞧不起,這就很不好。王沿讓了五次,龐籍也力辭,只有韓琦接受觀察使的任命而且說,「吾君憂邊,臣子怎能擇官呢」。當時人都以為,是朝廷的厚意,正其名使之總戎,厚其祿使之撫下,最後皇帝同意仲淹辭去觀察使,以龍圖閣直學士擔任邊事,而呂夷簡很不高興。
慶州東北有個寨子叫馬鋪,柔遠砦在它的西北,金湯、白豹在它的東北和西北,這三寨和馬鋪各相距四十里,深在賊腹的地方,石橋川在這裡流入一條更大的河,人說在馬鋪修城,可以斷絕夏人和明珠、滅藏等族的往來,他們是暗中協助夏國的。范仲淹看中這地方,也料到夏國會來力爭的。純祐十九歲跟著父親來到慶州,在部隊裡擔任職務,有膽有才又細心,范仲淹秘密派他和番將趙明,佔領馬鋪,秘密運去築城材料和器具,然後親自率兵進駐柔遠,宣布要在馬鋪築城,范仲淹至馬鋪慰勞將士,並說敵兵會來要做好應戰準備,馬鋪在十天內築成了,西夏以三萬騎來爭,范仲淹指揮作戰,血戰方酣,夏兵忽然撤退,范仲淹下令勿追。城成,朝廷賜名大順,大順城築成功了,環慶路都監、都巡檢使、柔遠寨主、和權慶州都監、都進了官受了賞,和清澗城一樣,招募士兵,擔任守城任務,不刺面只刺臂,不訓練時還可以留在家裡耕作,戍守是輪流的,日給糧,人賦田八十畝,能自備馬者益賦給四十。
細腰城築城,營田是范仲淹守策兩件大事,在築城大事件中發現了人才,如清澗城的種士衡,大順城的張去惑,遇事不畏艱苦,築城時開始有夏兵騷擾,人心浮動要求停築,張去惑被派去後,將士一心一意,不分日夜興工,十天就把城修好,後來在寧州(今陜西寧縣)專管築城,依山為險,工料需要多,工程進度大,他措置裕如,連防城戰具都一無所漏,辦得又快又好,范仲淹樞密副使時就推薦他,在京榷貨務的工作。
環州有許多羌族大小部落,熟戶為宋朝統治,首領或封官號或受賞賜,生戶為西夏統治,宋夏戰爭開始後,他們暗暗幫助夏人,大順城築成之後阻斷了與西夏交通的門戶,范仲淹非常重視對羌族的工作,到慶州不久就請求調種士衡過來,因為種士衡與羌族部落非常交心,環州的部落的心唯有種士衡能改變。
規定:一、已經和斷了的仇隙不能報違反了要罰;二、傷了人的罰羊一百頭,馬兩匹;殺死人的要處斬刑;三、債務上有爭執可以上告,不能綑綁一般老百姓作為抵押,配合規定的公家給火食。不久種士衡調環州,范仲淹倚賴他,繼續築細腰、葫蘆諸砦,明珠、滅藏這些羌人才漸漸的歸順宋朝,管叫范仲淹龍圖老子。
慶曆元年底,傳來消息說遼兵準備南下要求歸還關南十縣,之前秋天時,西夏在麟州(今陜西神木北)、府州(今陜西府谷)打敗宋朝守兵,麟府東面都是大河,黃河由上而下一瀉千里,州城因山而固,形勢險要,二城相距一百四十里,他們北面的豐州八月就被佔領,冬天開始時,河北二十一個州軍都忙著修城,這是宋朝應有的邊備,遼國卻利用此時機要求南朝提出領土的問題。
二年正月,遼國集中兵力在宋朝邊境,派了兩名使者至宋,說關南十縣是遼國的舊疆,南朝應予歸還;對宋更提出質問說,西夏早已對遼稱臣,不應不打招呼就對西夏用兵;接待遼國使者就是富弼,右正言,是個諫職。遼使和富弼在雄州(今河北雄縣)相見,談得很坦率,遼國也不避其真正目的,富弼奉命使遼,以禮部員外郎,樞密直學士出使,富弼不受說,國家有急,惟命是從,是我的責任,用不著加官進爵。
到了遼國,富弼對遼主說,舊帳很難算,晉高祖把盧龍一道給了契丹,周世宗從契丹手裡取回關南,這都是事實,都過去了。宋朝建國已經九十年,倘要恢復舊疆,對你門也沒有好處,又說,你們打高麗,打黑水,和南朝打過招呼嗎?沒有,我們不知道你們和元昊的關係,只因他侵犯我國邊境,加以回擊,這一點你們有意見,繼續打下去,勢必影響你我的關係,不打就坐視吏民之死而不救了。易地而處,不知道你們怎麼辦?遼主徐徐說道,元昊侵犯你們邊境,南朝豈有不回擊之理。
遼主請富弼出獵,還是不忘初衷,要回關南之地,富弼說,你以得祖宗之地為榮,我們便以失祖宗之地為辱,壇淵之盟以來遼宋成為兄弟之國已經很久了,難道可以教這樣的兩個國家一榮一辱麼?這年秋天,宋增加歲幣捐十萬匹,銀十萬兩而繼續和好,西夏對遼國則有怨言。
慶曆二年秋尾冬初,元昊又進攻從涇原路的鎮戎軍(今寧夏固原)開始,元昊親自率兵採誘敵深入,聚而殲之的策略,涇原路副都部署葛懷敏的軍隊被吸引至定川砦(固原西北),被重重包圍,懷敏和稗將曹英等十六人戰死,損失士卒九千多,馬匹六百多。夏人乘勝而下,過了渭州(今甘肅平涼),直到潘原(今平涼東)離涇州(今甘肅涇川)已經很近了,在縱橫六七百里的地方,焚蕩蘆舍,殺掠居民,揚言要打到長安去。
涇州守臣滕宗亮,和仲淹同年進士,很能幹,天塌下來神色不變,仲淹信得過,涇州守兵不多,宗亮把農民請入寨內擔任防守,還用金副招募敢死之士,打到敵人中去,偵查他們的舉動,提供確切情報,仲淹從慶州軍援涇原,打算在西夏回兵時加以邀擊,但夏兵迅速退去,仲淹於是移師關輔,顯耀一下兵力。定川砦戰敗消息傳到京師,宰相呂夷簡慨嘆,一戰不如一戰,第一戰敗於三川口,第二戰敗於好水川,定川砦是第三戰。涇原路軍政長官王沿,因定川砦之敗降知虢州(今河南靈寶)皇帝稱讚范仲淹的才幹,加官進爵,樞密直學士,右諫議大夫,范仲淹上表辭讓。
十月,王堯臣任命為涇原安撫使,在這之前曾來陜西了解邊境,到任之後向范仲淹請教,他們兩人看法相同,說陜西沿邊兩千多里,州軍城寨都要駐兵,這是沒辦法的,西夏進攻往往集中兵力,全軍而來,我們就需以寡擊眾,這就需要指揮得人,將士用命,以奇制勝,不能與夏人大決勝負,只能找空子打,教他們進攻所得不多不能全勝,用人方面要大力提拔,從使臣軍員中物色有謀有勇的人,不必計較資歷,放手任用。
十一月,皇帝調整陜西四路職務,滕宗諒環慶路都部署兼知慶州,文彥博秦鳳路都部署兼知秦州。文彥博此時不過三十幾歲後來出將入相,凡五十年。張亢知渭州,任涇原路都部署,有豐富的軍事經驗,擔任過鎮戎軍通判。鄺延路龐籍留任。與韓琦范仲淹分領陜西四路都部署,經略安撫沿邊招討使,韓琦范仲淹同駐涇州四路都部署司便設在這裡,統一各路指揮,軍事上來不及請示報告的,可以便宜從事,這一點文彥博已向皇帝報告並取得核准,范仲淹等人將可減除由於朝廷遙控產生的軍事損失。
范仲淹非常重視對羌族的照顧工作,在鄺延修築清澗,在環慶修築大順城,都是范仲淹親自抓選的,後來鄺延築了橋子谷砦,涇原築細腰、胡蘆,都是為了羌族而修築的。涇原路原州(今甘肅鎮原)羌族明珠、滅藏、康奴三個部落,有兵數萬,力量最大最強盛。涇原路原想用兵壓鎮,范仲淹反對說,這樣一來他們就要投入西夏懷抱了,南入原州,西擾鎮戎,東侵環州(今甘肅環縣),這樣邊境就不能安靜了。他提出趁西夏不備,全力攻佔細腰胡蘆,斷絕夏人和三部來往,他招募熟戶做弓箭手,分給土地,盡可能給他們富足,使他們和漢人合作,這些弓箭手後來成為勁旅,勝過東兵~禁兵。
范仲淹韓琦同駐涇州,提拔很多人,雷簡夫、姚嗣宗、馬懷德、張信,有文有武,不論行政或軍事,陜西都感人才不足,范仲淹主張擇選將校,將校得人,士卒才能增氣,撤換老弱全不得力的,從下級軍官挑選吃得苦的,有武勇心力的人,即使曾有過犯也要加以任用,他們請求朝廷派京官來邊境擔任縣長,縣令不但為邊境造福,使他們得到鍛鍊,要用人時也不乏人臣了。
記功受賞他們以為大事,建議朝廷重定戰功賞格,在上報編上得力材武將佐等第姓名時,狄青種士衡都列在第一等,對狄青評語是「有肚量,勇果能識機變」,對士衡評語是「足機略,善撫御,得籓漢人情」,第一等共四人。第二等十一人,周美排名第一,少數能打勝仗者之一,善於做羌族居民的工作,招種落內附者十一族,考語為「諳練邊情及有武勇」。第二等中還有一位安俊,被羌族稱為安大保。
韓琦范仲淹同心協力主持軍事,計畫出橫山,收復靈州(今寧夏寧武西南),和夏州(今陜西靖邊),邊上人唱道,「軍中有一韓,西賊聞之心骨寒,軍中有一范,西夏聞之驚破膽。」
元昊正式求和~慶曆三年(1043)正月,四月邵良佐為使前往西夏,七月回國,慶曆四年(1044)五月元昊稱臣,自號夏國主。從寶元元年(1038)元昊稱大夏皇帝,改都城興州(今寧夏銀川市)為興慶府開始。經康定元年(1040.1.)夏兵圍延州,取得勝利,之後連續幾年都有斬獲,但是物力消耗也大,戰場所得不償所失,人心厭戰,元昊想乘著戰勝有利條件,試探和平,以取得更多的金帛物質,前後六年。另方面遼國與宋重歸言好,向夏國表示,希望夏宋和好,於是元昊於慶曆三年(1043)正月派賀從勛帶著國書來延安求和,書中稱宋朝皇帝為父,自稱為子,稱宋為東朝,自稱西朝。鄺延路軍政長官龐籍接待來使說,來書不用宋正朔,又不稱臣,我不敢向朝廷報告。賀從勛希望前往汴京正式請和,假使皇帝一定樣我們稱臣,再回去商議。
朝廷這時候也想和,密知龐籍,只要元昊願意稱臣,僭號也無害,於是龐籍說:宋夏久不通市,飲無茶,衣無帛,求和是有誠意的。仲淹和韓琦都以為,不改僭號就不能和,假如卑詞厚禮,改稱兀卒(西夏國內漢語為天子),邊備也不能懈怠,要防止重來。
四月皇帝派邵良佐帶了和議條件去夏國,答應封元昊為夏國主,在保安軍和高平砦設立榷場,進行貿易,歲賜絹十萬匹,茶三萬斤。
三月夷簡罷相,富弼被任命為樞密副使,歐陽修長知諫院和御史台合稱台諫,不久韓琦,范仲淹也一同被任命為樞密副使,為此韓范一齊辭讓五次以為不可,理由有來邊境已經四年,對邊境熟悉,一切都案已定計畫進行,選拔得力將佐,加緊修築城砦,訓練兵馬,完備器械,打算再過三兩年,討服橫山一帶居住羌民部落,消除邊境禍害。馬上離開新人進來又要一陣子熟悉,人心不安定,假如敵人乘機而來,便易得計,此其一。西人請和,宋夏四十年和平一旦被破壞,值得深思,夏人求和,情偽未知,道路傳聞又再調集兵力,很可擔心,假如西夏以求和為名,另為凶計,我們一旦離去,下人或有侵軼,害及生靈使朝廷重憂,此其二。宋夏議和進行中,韓范還是被調入朝廷。
杜衍樞密使,原任夏竦回知蔡州(今河南汝南),新任相執為章得象,晏殊,賈昌朝為參知政事,諫官還有蔡襄(宋代最著名書法家),王素(北宋名臣王旦最小兒子),余靖(仲淹被貶饒州時,對皇帝說不應把敢於講話的人加以放逐)。
七月,邵良佐從西夏回,帶回和議條件,西夏願稱男不稱臣,韓琦認為應收回塞門寨和豐州為條件,范仲淹以為這些地方原屬孰戶,被佔後孰戶皆已遷走,地如空隙,中國利害不系於此。范仲淹對皇帝說,劉邦李世民都曾屈事戎狄,等國力強盛,將帥有人,才向匈奴突厥發動攻擊,以雪天下之恥。又說宋太宗時,北陷易州,西失靈夏,與契丹西夏議和時都略而不言。范仲淹說名體已順,便可言和,然後重新研究邊防,減糧草讓老百姓努力耕作,選練將士,使國富民強以待四夷之變,不和戎狄爭是非決勝負,以耗兆民而危天下。
慶曆四年(1044)五月元昊稱臣,自號夏國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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